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汁液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,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,紫红的花蒂还没摘干净。"小周啊,"她把盆往台面上一磕,"听说你妈昨天又去社区医院了?"
我手一抖,两颗豆子滚进排水口。"老毛病,膝盖疼。"我拧开水龙头冲手指,水流把豆壳冲得打转,"医生让少爬楼梯,可咱这老小区……"话没说完,楼下传来"哐当"一声,像是自行车倒地。
王婶探出头往窗外瞧:"准是张大爷又遛他那宝贝鹦鹉。"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,"给你装点豇豆,晚上炒肉丝。"我摸出手机要扫码,她直摆手:"上回你帮我修的电饭锅,还没谢呢。"
十点钟,我抱着文件袋往物业办公室跑。电梯停在18楼,显示屏上的数字像卡壳的磁带。楼梯间飘着消毒水味,拐角处堆着两袋发霉的垃圾,苍蝇围着嗡嗡转。推开物业门,小李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口水把登记表洇湿一片。
"周姐?"他猛地坐直,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,"您家漏水的事……"我晃了晃文件袋:"带来了房产证复印件,还有楼上302的签字。"他接过时,我瞥见他手背上有道结痂的抓痕,"昨天王奶奶又闹了?"
小李苦笑:"说我们偷她腌菜坛子,举着扫帚追了半层楼。"他翻开登记本,笔尖戳在"302"那行,"其实她女儿上周刚来过,把坛子都搬走了。"我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,麻雀正从晾衣绳间扑棱棱飞过。
傍晚下起小雨,我撑着伞去取快递。快递站老板老赵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头在雨幕里明明灭灭。"周姐,"他吐了个烟圈,"您那包裹有点沉,我帮您搬?"我摇头说不用,他忽然压低声音:"302那家今天又吵架了。"
我弯腰签收的手顿住。老赵用脚碾灭烟头:"女的哭得可惨,说男的在外面……"他突然噤声,朝我身后努努嘴。转身看见302的男主人在雨里站着,西装袖口滴着水,手里攥着把黑伞没打开。他冲我点点头,眼神躲躲闪闪的,像只被雨淋湿的野猫。